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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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的交通主要以公路為主,姜玫幾人走的是G314線。

314國道始於烏魯木齊,終點紅其拉甫口岸,途經喀什,全程1948公裏。

夏竹是最開始提議走這條國道的人,走了沒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夏竹就嚷嚷著太艱苦。

沈行沒多少時間,一路上挺趕,剛開始那段時間夏竹還開心地嗷嗷叫,到後來整個人蔫蔫的,只差沒求著司機丟她下車。

車裏幾個人狀態都不算好,除了沈行,其餘人多多少少有點不良反應,夏竹連著吐了好幾回。

司機開了將近一下午的車也是滿臉疲倦。

最後車子停在無人區,幾個人在車裏打算在這度過一晚等第二天再走。

這邊晝夜溫差大,夜裏很冷,車裏沒開空調怕第二天車子沒電,夏竹幾個裹著衣服疲倦地癱在座椅上睡著了。

唯獨沈行開了車門一個人蹲在路邊抽煙。

透著薄薄的月色,姜玫的視線落在沈行身上,沈行背影寬闊挺直,地上倒映著一團漆黑的人影。

指間的那抹猩紅忽明忽暗。

那剛毅的臉被月色割破出漂亮的明暗面,下顎線條流暢分明,凸出的喉結時不時地滑動一下。

姜玫靠在窗邊神色覆雜地盯著沈行,算起來她跟他已經認識八年了。

可這八年裏她對沈行的了解可以說知之甚少。

最開始她除了知道他叫沈行,是隔壁A大的人,還是個富二代,其餘的她無從窺探。

她不太喜歡扒人隱私,沈行不提她也不問。

認識他的第二年大年三十,她一個人住在老舊的樓房裏吃著已經涼透了的年夜飯,窗外是熱鬧不休的煙花爆竹聲。

她倒是沒覺得孤獨。

畢竟一直這麽過來的。

直到那天晚上十二點沈行給她打電話,電話那端的人還沒說話她先聽到了他那邊的嬉笑吵鬧聲。

嘈雜一片卻在這特殊的日子裏顯得異常和諧。

跟她這邊的冷清形成了鮮明對比。

“別鬧了,沒見我打電話?”

沈行不溫不涼地朝那邊的人提了一句,那邊立馬鴉雀無聲。

姜玫抱著手機沒說話只靜靜地等待他開口。

沈行估摸著在走路,細碎的腳步聲從聽筒裏傳來,最後傳來風聲。

“得,為了給你打這電話我還特意跑院子裏挨凍。”

腳步聲停,沈行慵懶的嗓音穿進聽筒。

“那不打了,你進去。”

姜玫本來是為他想,怕他真凍著了,沒想到這人開始不依不饒,一個勁地數落她。

“整的是哪一出兒?我上趕著跟您說會兒話。您就這麽跟我甩臉子……”

說到一半,沈行哼了一聲,懶洋洋地跟她說了聲新年快樂。

說完又跟她嘮家常。

“吃年夜飯了?”

“嗯。剛吃。”

“我這幾天忙可能沒時間給你回信,今兒給你打電話的時間還是我東拼西湊擠出來的。在屋裏天天被我們家徐教授抓著照顧親戚兒,我這覺都沒睡好就給我叫起來了。前兩天還陪她去辦了幾趟年貨,那叫一麻煩,這東西多得我頭疼。這過幾天還得去送禮……”

沈行很少講家裏的事,這是他第一次提,平時他倆都沒怎麽說話,大多時間都是待一塊兒自己做自己的事。

興致來了就親一會兒,出去吃頓飯,玩點刺激的游戲。

沈行有段時間玩機車,他身邊沒幾個人玩,他閑得沒事拉著她學。

剛開始她沒興趣,到後來她主動找他,他倆現在要是比,她不一定比沈行差。

車裏響起一陣嗡嗡聲,不知道是誰的手機響了。

睡著的幾個人沒受半點影響,倒是姜玫被打亂思緒。

回過神才發現是沈行的手機,這邊沒什麽信號,網絡連不起來。

是短信。

姜玫下意識地看了眼。

“行哥,聽我哥說你過來了?那我明天跟我哥一起去接你。我讓你給我帶的北京烤鴨帶了吧?你可……”

短信太長後面的被隱藏了。

備註人徐穎。

姜玫看到那兩個字時眼皮半垂,冷白的面皮浮出淡淡的詫異,似乎沒想到這人是她。

手機屏幕再次暗下來。

車裏有些悶。

姜玫從包裏扯出一條大紅披肩搭在手腕開車門鉆了出去。

一下車刺骨的冷風不留情面地往她身上吹,吹得她臉生疼,頭發也糊了一臉,有幾根還粘在了嘴唇上。

姜玫撥了撥頭發默不作聲地將披肩披在身上,雙手壓著披肩。

沈行聽到動靜緩緩站起身,往身後看了一眼,見是姜玫沈行不著痕跡地擡了擡眼皮,他手裏的那根煙只剩了個煙蒂。

“還有麽?我想抽。”

銀白的月光下,姜玫攤出手問沈行要煙。

沈行神色平靜地落在姜玫身上,她站在迎風面,涼風不停掃向她,吹得她頭發到處飛。

那雙桃花眼水盈盈的泛著光,夜色下格外好看。

過了一會兒沈行翻出煙盒遞給姜玫。

這回兒抽的是雪蓮,還是新疆的特產煙。

煙盒裏只剩最後一根,姜玫撕開外殼,取出來銜在嘴裏。

“打火機。”

沈行瞇了瞇眼,懶拖拖地掏出打火機,姜玫下意識地擡手接,哪知沈行直接握住打火機吧嗒一下點燃。

風大,一下就滅了。

沈行最後邊點打火機邊捧著火替姜玫點煙。

姜玫雖然有172,可在185的沈行面前還是矮了半個頭,這會兒沈行站在她面前擋了她一半。

也擋了不少風,一下子暖了不少。

靠得很近,沈行清楚地聞到了姜玫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很淡、聞起來像雪松木的味道,沈行垂眸瞥了眼姜玫,漫不經心地問了句:“噴了香水?”

姜玫抽了口煙慢慢吐出煙霧,吐完才淡淡地嗯了一聲。

夜色深沈,周圍一片寂靜。

兩個人坐在車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當初我不讓你進娛樂圈,你是不是挺恨我?”

沈行偏頭瞧著懶散地抽著煙的姜玫,突如其來地問了一句。

姜玫的手一頓,隨後若無其事地笑了聲,“不至於。”

“我讓你別過來,怎麽不聽?”

姜玫仰頭望著頭頂,今晚星星挺多,有幾顆很亮。

看了一會兒姜玫聲線平和道:“我接了個戲,這角色是我這兩年裏接到的第一個劇本。”

“沈行,我得生存。”

姜玫只兩句話就交代了她的現狀,沒訴一個字的苦,可字裏行間都是她所面臨的現實。

沈行嘴唇邊上的話突然卡住,接著一點一點地咽回喉嚨。

沈行胸口發悶。

他沒有嘗過沒錢吃飯的滋味,也沒經歷過為了幾百塊錢跟人拼命的事,更不理解姜玫身上的庸俗是怎麽融合在她雲淡風輕的話裏的。

“沈行,我發現我壓根兒沒了解過你。”

姜玫彈了彈煙灰,仰著脖子看著旁邊的人。

沈行只穿了件墨綠色T恤,他倒是習慣了這邊的氣候,一點都沒叫冷。

從進這片土地開始他就換了個人,他拋棄了他公子哥的身份拋棄了紙醉金迷的生活拋棄了舒適安逸的日子,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職責選擇了使命。

憑著他的身份,他壓根兒不用選擇這條路的。

但是他做了。

他們沒走多久,可姜玫看得出來,他很愛這片土地。

“嗯?”

“我依舊討厭你的高高在上,但不妨礙此刻我對你的欽佩。你,值得被所有人尊重。”

原來,這物欲縱橫的世界有人依舊相信信仰,相信人間理想,依舊有人堅守本心。

這已經足夠了。

萬籟俱寂的星空下,她見他有棱有角、如山似塔,見他眉眼裏飽藏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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